第41章启程

天还没亮，钟楼的铃先响了。

第一声掠过屋顶时，白月霖刚把门带上。第二声落下，宿舍楼里亮起几扇窗。等她走到学院正门，广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。

面包房老板递来一篮牛角包，篮子外裹了厚厚两层布。草药摊的老妇人没说什么，只把几枝迷迭香塞进她的行囊，又握住白月霖的手按了按，掌心粗糙温热。甜点座的小服务员举着一块新写的牌子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：等你们回来。旁边还画了三只歪着脑袋的火柴人，一只蓝、一只白、一只有尖耳朵。

琉玥盯着那行字，悄悄咽了口唾沫。

“你先活着回来。”星璃娅说。

琉玥立刻收回目光，挺直腰板：“当然。”

广场另一头，星雾正沿着围墙缓慢游走。星璃娅抬起手，最后一缕微光从指间脱离，落进门柱的缝隙。雾气随之一沉，隐入晨色，只在有人走近时泛起一圈细碎星芒。

她又扯下一根发丝，缠在门柱背面。星光沿发丝闪过，随即隐没。学院若再遇袭，它会循着她的神力追来。

白月霖来到她身边。出征礼服的袖口有些长，她在里面攥了攥手，才问：“这样就可以了吗？”

月白发夹旁，一根细细的狐狸胡须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。琉玥看见了，满意地摸了摸自己少了一根胡须的左脸。

“学院暂时安全。”星璃娅看了一眼她发间的月白发夹，“走吧。”

“再等一下。”

黎敖从钟楼方向走来。最后一声钟鸣在他身后散去，广场忽然安静下来。

他没有穿昨夜那件黑袍，仍是那身深蓝旧礼服。走到白月霖面前时，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冰晶符。冰晶只有指节长，正中封着一点幽蓝的光。

“到了六星追日，找到阵核外层的神殿废墟，再用它。”黎敖说，“通讯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。另一端留下的意识未必还能回答所有问题。”

白月霖接过冰晶。那点幽蓝光贴近她的掌纹，微微亮了一下。

“他是谁？”

“我不知道现在该怎样称呼他。”黎敖看着那枚通讯符，“神殿里留下的是祈尔米修罗的一段残识，不再完整，却在那里守了很久。如果是你，他也许愿意开口。”

白月霖用软布把冰晶包好，放进贴身的内袋。她按了按袋口，确认扣紧，才抬起头。

另一侧内袋里，那枚从梦境来到现实的金属残片也已经用布裹好，焦黑边缘贴着她的衣料。

黎敖依次看过她、星璃娅和琉玥，像是还有许多话要说。最后他只是抬手，轻轻拍了拍白月霖的肩。

“去吧。”

迦尔姆站在人群最后。他没有靠近，只在白月霖回头时将手按在胸前，行了一个旧礼。

“她不一样了。”他说。

星璃娅看了眼白月霖身上的礼服：“衣服不一样。”

“不是衣服。”迦尔姆望着她穿过人群的脚步，“她走路时，不再怕碰坏什么了。”

白月霖朝他点头。

星璃娅腕间的云涡舒展开来，淡紫色伞盖托住她的脚。琉玥跃到广场中央，身形在冰火交织的光里拔高，雪白长尾扫过石板，展开的双翼几乎遮住半边钟楼。

“小月霖，上来！”

白月霖踩住琉玥伏低的前腿，翻上她的背。绒毛里还藏着昨夜松饼的甜香。她把行囊系牢，俯身抱住琉玥的颈侧。

“坐稳了吗？”

“嗯。”

羽翼扇动，广场上的雪向四周散开。白月霖下意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钟楼已落到了脚下。

整座城正在晨雾中苏醒。老橡树立在学院中央，解冻后的枝条呈出湿润的深褐色。树下的人越来越小，黎敖那身深蓝衣袍最终也只剩一点颜色。

白月霖抬起手，用力挥了挥。

琉玥越过冰晶穹顶。冷风骤然止息，钟声也被隔在身后。星璃娅踏着云涡跟上来，蓝白发丝悬在寂静的虚空中。

她胸前的遗辉结晶亮起，腕间云涡随之伸出两道光带，一道绕住自身，一道护住琉玥的翼根。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里，一条浅蓝航迹缓缓显现，通向六星追日留下的旧路。

她们继续上升。雪国先缩成一片冰蓝，随后整颗星球都显出轮廓，一半被烈焰映红，一半覆着不化的寒霜。冰与火的交界处飘着一道长弧形的云带，像有人用一支极细的笔在星球表面画了一道分界线。再往上，连这条线也变得越来越细，直到整颗星球缩成一颗悬在深空里的双色珠子。

白月霖伏在琉玥背上，直到再也分不清学院所在的位置，才慢慢放下手。

贴在胸前的通讯符隔着衣料亮了一次。

很轻，像远方有人在黑暗里应了一声。